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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执离】寒江雪 05

※本篇唯一配对执离,不拆不逆

※有适当黑化情节,慎

生子有,不喜勿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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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天权退兵了。

    来时气势汹汹,退时却好似一夜春雨,风过无声,悄然间便没了踪影,徒留下满地残红。

    城外的山丘上空出大片裸地。天权军曾在那里安营,砍了山上的树木炊饭。此刻只留下荒凉的、岩石散乱的山岗,在周围浓密的重翠薄绿间,突兀地昭示着这场战役真实发生过的痕迹。

    慕容黎听到奏报时,尚未梳洗。正披头散发地坐于寝榻之上,抱着膝盖出神。日光透过织金的纱幔丝帐渗进来,染出暧昧旖旎的模样,让他一瞬有些分不清晨昏。天权军在城外盘桓了数月,慕容在病中浑浑噩噩也辨不明意图,可此刻乍一听见消息,心下却不免生出一丝怅然来。

    或许,这便是他与执明之间最好的结局。

    从相遇开始便注定的结局。

    他无力挽回,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和他,一步一步深陷泥沼,被命运推逼着前行,前行在这身不由己的乱世,做一个难以两全的行尸走肉。

    「也罢,走了也好,走了也好。」

    慕容黎沉默了许久才喃喃自语道。也不知是说给帘外的方夜听,还是说给自己听。他起身,宫人婢子们鱼贯而入,撩起帐幔,替年轻的君王更衣。慕容黎坐在榻边,带着一身慵懒,静静看着替自己穿靴的小宫人。少年不过十三、四岁年纪,脸若圆盘,长得倒也秀气,鼻子上生了些雀斑,看着颇为俏皮。

    「你...本王好像从未见过你?」

    慕容黎自伤愈以来,还是头次下地。殿内满是伺候的人,殿外廊下更是跪了一地医官等候差遣。小宫人闻言,忙停下手中的活,叩起首来。

    「回禀王上,小的叫琥珀。」

    「他是崔掌衣的侄子,崔嬷嬷的女儿这几日要生产,告了假。琥珀原先在司珍房干事伶俐,我便调了他来。」

    方夜立在一旁解释道。慕容黎瞥了他一眼,没有作声,只抬抬脚,示意琥珀继续。这一眼倒叫方夜心下一紧,犹豫着是否要将收了崔姑姑三双靴子,四个荷包,五件衣裳,六只烧鸡的事坦白出来。可未等他想明白个所以然来,便有内侍递进今日的折子,说是宁侯昨夜喜得贵子,求上赐名。

    宁侯原不是瑶光王戚,而是向氏子弟。向氏一族世代为将,深得历代慕容氏倚重。当初瑶光为天璇所灭,王室殉国,向氏一门也皆战死沙场。唯南陵军一脉凭借着山势险要而躲过一劫,后来又相助慕容黎光复瑶光。慕容感念他们忠义护主之心,立国后便封了侯,食百石之禄。

    闻言,慕容黎淡笑道:「倒像是赶集似的,怎么都凑在这几日生孩子。」

    虽是一句戏言,可其中却盛满了苦楚。他想起他的执昤,那个小小的孩子。已有余月不曾见过,也不知道可有长高,可有长胖。执昤挑嘴,不爱吃肉爱吃鱼虾,可虾又不可多吃,否则会出疹子。宫中的乳膏他是不进的,非要吃王城东市一品记的新鲜乳糖羹,加了桂花糖的那种。男孩儿开智晚,执昤过了三岁才开口,记得自己最后一次见他时,已能说好些话了。小嘴叽叽哇哇不曾停过,偶尔还会蹦出些颇为冷僻的辞句,也不知道是谁教给他的。

    是谁教给他的?

    除了那个人还会有谁呢?

    慕容黎想起孩子的父亲,原本不自觉勾起的嘴角顿时僵在那里,眸子中透出些失落来。

    执昤怀的不易,彼时正在遖宿,日日在波云诡谲的庙堂之争中沉浮,心力交瘁。执明的传书几乎天天都有,话也不多,横竖便是催他早日回去。可慕容黎行事总带着些偏执,未达目的前,岂有中途放手功亏一篑的道理。他熟知执明的脾气,倘若知道了消息定时是要闹的,便也不敢同他说。只悄悄白绢束腹,不敢泄露半点儿风声。可孩子不足八个月仍是早产在从万城回涵水的马车里,生下来瘦瘦小小,宛如一只小猫崽,连哭声都弱的很,没什么力气。慕容黎只得命方夜连夜将执昤送回了天权。

    这件事执明从不曾埋怨过什么,每每提起只说心疼慕容黎,遖宿蛮荒之地,比不得天权是鱼米之乡,北风凛冽不说,吃食也粗糙的紧。他总担心慕容黎没有好好调理,亏了身子。

    可如今想来,大约他心中也是藏着怨的吧。

    怨自己不曾给执昤一个康健的体魄,让他自胎中就带了些不足,便是后天再如何精细将养,也总是有些不好。想来,这也是执明尤为宠爱执昤的原因。凡事亲力亲为,生怕孩子有一点儿不当心。

    慕容黎突然觉得自己很委屈。可怜天下父母心,他岂会不疼惜自己的亲子呢?可世事往往难以遂人意,他有太多的情非得已与无可奈何。他的心疼要如何言说如何让对方明了呢?

    就如同他与执明的那些误会,两人对峙久了,误会也就成了死结,扯也扯不开,撕也撕不掉。只能任由时间尘封埋葬,将所有的不得已都带入坟墓代入下一世的轮回。

    其实原可以不必如此,他心有九窍,想要解开龃龉并不是什么难事。可当执明毫不留情刺下那一剑的那刻起,慕容黎忽然觉得所有的解释都变得如此苍白,他的一切希冀与幻想都破灭,在鲜血淋漓的剧痛中化为一文不值的笑话,转眼便如轻烟般烟消云散了。

    思及此,慕容黎陡然心中剧痛。喉口泛出阵阵腥甜,身形一颤,便要向后倒去。

    方夜抢上一步扶住他,惊得宫人们纷纷来搀扶。

    「无碍的……」

    慕容黎强撑坐起身,伸手朝方夜一摊道,「将庚辰寻来的药给我……」

    「主子,是药三分毒,还是……」

    「不妨事的,好歹撑过今日的朝会再说。」

    慕容黎挥开众人,起身重新理了理衣衫。他语气决绝,带着不容质疑的气势,方夜只得从怀中掏出一个青瓷瓶递上去。

    揭开软木塞,一股麝香的味道便扑鼻而来。倒在掌心是两粒红豆大小的褐色丸药。慕容黎连水也不喝,便这般吞了下去。

 

 

    从瑶光至天权需越过昱照雪山天险,行路艰难,关卡上有玄武军常驻,无通关文牒难以过路,来来回回需得耗上两三月。不过,山中有暗修的密道,快马加鞭不过一日光景。

    而此刻,一队骑兵正疾驰而来,其间夹着一辆雕花绘金的马车,六驾汗血马并驱,风驰电掣。

    车中碳火正旺,矮榻上垫着虎皮貂毛,执明怀中抱着稚子,满面焦急之色。

    「昤儿乖,再忍忍,马上就到家了。」

    他一边哄道,一边擦着儿子脸上的冷汗。孩子却只胡乱地哼哼唧唧,一会儿喊父王一会儿喊爹,始终不曾清醒过。

 

 

-----TBC----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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