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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执离】寒江雪 04

※本篇唯一配对执离,不拆不逆

※有适当黑化情节,慎

生子有,不喜勿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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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天权东南多丘陵。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重嶂嵯峨的昱照山脉横亘于境限之上,放眼望去,连绵的丘峰逶迤至目穷处。丘间多植有果、茶、桑,依次垒叠出木叶浓淡间错的模样。

        瑶光则与天权不同。

        吞并了旧天璇国后,一马平川,沃野千里。慕容黎自旧天枢国收来的汗血战马在这片广阔的平原上奔驰,追星逐日,是中垣最好的骑军。

        早在遖宿同瑶光的那场大战中,中垣臣民便已见识过瑶光铁骑的厉害。彼时,威世光在朝堂之上谏言执明宜效仿瑶光,却未曾想到,不过短短半年,天权玄武军便亲尝了这支骑军的厉害。

        若不是执明一剑刺伤了慕容黎,恐怕将是一场恶仗,不死不休。

        威世光想起自己在乱军之中的所为,不禁笑出声来,只觉丧子之痛难得被疏解,在一场场不愿回首的噩梦中偷得一瞬喘息。

        此刻,他正仰躺于军帐外的干草垛上。

        瑶光气候湿润,夜间月华沾着露水,星空比天权更显清澈。威世光喝了不少酒,眼前恍恍惚惚,月朗星稀的夜空便也成了繁星闪烁。他想起,威启总是最喜欢这般看星星。每每操练过后,便会叫上三两好友,偷了他的酒,躺在校场的后山上,烤着野兔,就着夜风说些豪言壮语。他最初训斥过几次,不许儿子这般目无军纪。可威启口上认着错,转眼又明知故犯。打过几次也不见好,日子久了,便也随他去了。威启幼时丧母,天权武王在位时多有征伐,他任职骠骑将军领兵打仗难免疏于看顾,自觉亏欠良多。好在威启耳濡目染,对兵法颇有天赋,十四岁入了军营,一路历练,未及弱冠便领了玄武军统领一职,是前途无量的少将军。

        可这般令他引以为傲的独子却在落雁岭一役中丧命,尸首更是被曝于城墙之上。而这一切与慕容黎脱不了干系。

        彼时,瑶光连丢六座城池于开阳,樊丘城告急,慕容黎求救于天权。执明派遣威启领十万兵士驰援,却不想途中粮草被烧,军中饮水更是被下毒,开阳军困其于落雁岭,放火烧山。慕容黎袖手旁观,闭关不出,致使天权十万儿郎于此役中死绝。而威启身为将领自不能幸免。

        世间极痛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。威世光青年丧妻,中年丧子,其痛堪比剥皮抽筋,火海油锅。他从未想过独子竟会命丧于这般歹毒手段之下。总想着他的儿还会如往常那样同他嬉笑,做着鬼脸,叫着嚷着说要当天权的上将军。可当梦境破灭,他却只剩下一方小小的牌位,只记得双手拥住威启尸身的冰冷触感。

        寒彻心扉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要害死威启的人血债血偿。他攻破了开阳城门,亦不能放过瑶光。当他借力使力,以兵士冲撞之力将执明的剑推入慕容黎的心口时,忽然觉出此生从未有过的畅快淋漓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要慕容黎的性命,更要执明的愧悔。他要他们一同替他的儿子陪葬。一同只能在死者的坟墓中哭泣,在生者的地狱中徘徊。


        「你为什么哭?」

        稚嫩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想,才惊觉早已泪流满面。

        穿着靛色织金锦衣的小小人儿仰着头。不过三四岁的年纪,口齿间还带着软糯的拖音,尾调微微上扬,颇有些撒娇的意味。他歪着脑袋,眨着一双极为灵动的眸子,来回打量眼前的男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威世光一刹那将他看成了幼时的威启。

        小小的、被自己架在肩膀上颠簸、会大笑着喊爹爹再跑快些的那个孩子。

        可幻象只瞬间。

        饶是他再醉眼朦胧,瞧见幼童被结成一个小揪儿的紫色额发,便也立刻清醒了过来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是天权王执明的独子——王世子执昤。

        威世光慌忙站起身,因为醉酒踉跄了几步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是被父王骂了才哭的吗?」

        男孩儿却完全没有接受行礼的自觉,他不仅自称我,甚至还想手脚并用地爬上草垛,可短小的四肢因为滚圆的身体而显得笨拙,用力而有些颤颤巍巍地摇摇欲坠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...你抱我上去呀!」

        小家伙扭过头来,噘着嘴命令到。他的眉眼更像慕容黎一些,皱着眉头发号施令的样子却同执明如出一辙。威世光看着这张脸,心底突然弥漫出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恨,夹杂着无法明说的酸涩,顿时将他激得眼眶泛红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是仇人的儿子。

        是害死自己儿子的仇人的儿子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耳边传来无数金戈铁马的嘶鸣声、刀戟声,每走一步都好似踩在刀刃之上,痛彻骨髓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伸出手,握上孩子柔软的后颈。

        只要稍稍用力,便可以大仇得报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也喜欢看星星吗?我最喜欢看星星啦。父王说,想爹爹的时候看看星星就好,爹爹也一定和我看着同一颗星星呢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执昤撅着屁股,用一种类似蟾蜍的姿势挂在稻草堆上说到。

        威世光愣在原地,他记得妻子亡故的那些年,威启也说过相似的话——想娘的时候看星星便好,娘亲必定也在看星星呢。

        手顿时卸了力,他用一种极复杂的心情看着孩子。最终抓着他的衣领,将辛苦攀爬的执昤拎上了草垛。

        终于如常所愿的王世子开心地坐在草垛上,手舞足蹈起来。他有些话还说不太清,只会咯咯笑。威世光的心上突然被割裂开一道缝,他开始怀疑自己,怀疑所谓的报复所谓的祭奠是否真的有意义。


        执明接到暗报时,已在瑶光城外驻扎了许久。他仿佛一个即将被宰杀的羔羊,毫无反抗之力,只能眼睁睁等待着屠夫宣判自己的命运。他不敢去想任何可能的结果,更不敢去思考自己所能做出的应对。从不信鬼神之说的他头一次希望天地间当真能有神佛,来听到他的祈愿。他愿意用一生的幸福或是性命去换慕容黎此世的平安喜乐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没日没夜的祝祷,却没有去看一眼的勇气。可是当暗卫将慕容黎大安的信笺放置于案前时,这个已经可以独当一面的帝王竟又再一次的哭了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莫澜领着执昤进帐时便见到了这一幕。执明死死咬着牙,极为忍耐地没有出声,可眼泪却汹涌不止。执昤跑过去用袖子擦着父亲的脸,一边做着平日里乳娘哄自己的样子拍拍执明的背。

        「父王不哭不哭,痛痛飞,痛痛飞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听到幼子稚嫩而笨拙的安慰后,执明紧紧将他抱入怀中,好似抱住了世间最珍贵的宝物。

       他与慕容黎所唯一的牵绊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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