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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执离】寒江雪 02

※本篇唯一配对执离,不拆不逆

※有适当黑化情节,慎

生子有,不喜勿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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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翌日,天未亮慕容离一行便启程。

    执明抱着儿子送他们出城,直到郊外十里的离人亭方下车。

    清晨的风有些冷,吹散浓结的雾气,日头蕴在薄云之下,不甚明朗。

    慕容离换了身白衣绯袴的打扮,配上玉冠好似城中富贵人家偷溜出来的小少爷。执明望着他,一丝丝一寸寸,从额头到眉眼,从鼻尖到唇角,似要将他的模样刻入心中一般认真。慕容离接过执昤,搂在怀里亲了亲好几下,又去摩挲他的脊背。稚子柔软的身体还带着淡淡乳香,长牙齿的缘故总有涎液流出来,咿咿呀呀不知道在哼些什么。

    慕容抬头看执明,两人相顾无言。这般的对望持续了许久,久到日出云破,曙光乍现,朝晖刺慕容离的眸中,天地间仿若镀了层金,扎得他眼眶酸痛,几乎要流出泪来。

    「王上,你该回去了。」

    慕容离不忍再看他,撇开眼说到。他的声音有些哽咽,可到底还是将泪水隐了回去。他辞别过执明很多次,每一次都是自己先道再会。

    「阿离...」

    执明拉着慕容袖摆的手一滞,眼中透出一种难以言说的落寞。他强撑起笑,说着阿离一路当心,可神情却带着无所适从的恍惚。

    执昤蓦地大哭起来。慕容离有些慌张地将孩子塞进执明手中,逃也似得转身上车。

    庚辰驾动车马,可未出几步又骤然拉住缰绳。执明抱着孩子飞奔追过来,气息未定地将自己的披风掷入车内,喊道

    「天...天要起风,阿离...阿离...不要着凉。」

    慕容离的手落在车帘之上,却终究未能拉开。他抓着那件尚带着体温的披风泪如雨下,在执昤愈发急烈的哭声中,催着庚辰,策马而去。

    这一别却不想再见已是翻天覆地。

    人事斗转,往事不可追。

    

    

    中垣的战火愈燃愈旺

    不过短短三年,天璇灭,遖宿逼退越支山。瑶光、天权合力占开阳,呈对峙之态。瑶光王慕容离为示和意,派使臣向天权敬献开阳地图,却不料遭细作偷梁换柱。使臣刺杀天权王执明,太傅为救其而亡,天权、瑶光战机一触即发。

    中秋夜,瑶轮如盘,高悬天角。

    向煦台的羽琼过了花期,只余下大片海松色的枝叶。不知何处来的野菊种子零星散落于其间,悄无声息地抽出了霜白花蕾。空气中到处弥漫着这股清苦,落在酒盏中,咽于喉间,刺入心头。

    慕容离到时,执明正在逐月楼上喝酒。

    记忆中,初至天权国时,执明尚是个整日享乐的少年君王。常与莫澜等宠臣饮酒寻欢,不理朝政。慕容离心下便暗自将执明唤作昏君。可小昏君是将他捧在心尖尖上的人。为博慕容一笑,小昏君愿意熬夜批奏折;为讨慕容一乐,小昏君替他建了这座逐月楼;为求慕容一喜,小昏君愿意顶着牛马面具装疯卖傻;怕酒后失德冲撞他,小昏君更是连酒都戒了。

    可早已戒酒的人此刻却正独自痛饮。一杯接一杯,仿若这酒水能将满腹的愁怨都冲走,一宵梦醒后,又是清清白白。

    慕容离站在阶上看了他很久。直到执明将一壶酒喝空,再也倒不出一滴来。慕容走上前,脱下披风替执明披上,却被他推开了手。披风滑落在地,无人理会。

    「慕容国主...」

    执明起身,斜着眼瞧他。他不再是当年混吃等死的小昏君,他已然长成了一个可以肩负家国大业的帝王。一个真正的男人。

    千言万语因执明这一句生疏的称呼而鲠住。慕容离的脸上终于浮现出往日不曾见过的神情。委屈、悲伤、惊慌、无措,这些从未显露过的模样令执明感到陌生。可转而才惊觉其实慕容离也不过是一个寻常人罢了。从始至终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将他当做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,幻想出一幕幕海誓山盟的戏文。

    曾经的执明有太多话想问。问他是否对自己有真心,是否对自己动真情。可那些横亘于两人之间的恩仇如丝线纠结,无一不在嘲笑他的付出只是一个遭人鄙夷的笑话。执明无法面对那些过于鲜血淋漓的残忍过往。更无法面对自己被撕碎践踏的尊严。

    「如今中垣,只余天权、瑶光两国。三日后便是开战之时,慕容国今日怕不是真心同本王来叙旧的吧。」

    即便知道慕容离是因儿子的生辰而来,执明也依旧满怀恶意的明知故问。他想向这个自己全部悲伤来源的始作俑者报复,可到头来却发现这只是一场得不偿失的同归于尽。于是,他笑起来,带着自嘲和不甘。

    慕容离望进执明的双眸,那里比夜更深,更凉,藏着他不愿去想的东西。

    「王上...当真以为阿离在意的只有这天下吗?我将飞隼图纸交予你便是将我瑶光命脉交予你手,我...我若是没有真心...又怎么会千辛万苦地生下昤儿!」

    执明的模样令慕容离心慌,他从不曾这般惊慌而又迫切地意图剖明自己的心意。

    「够了!本王不想再听你的巧言令色了!」

    提到儿子,执明满腔的愤懑第一次被刺破出口。执昤是他这场无疾而终爱情唯一残存的证明与牵绊,他无法忍受任何人或事对他的伤害与利用。执明猛地将手中酒盏掷在地上,砸得粉碎。

    「曾几何时,本王以为自己在意的只有你。只要你快活我便舒心。我倾尽国力举满城之兵灭天璇抗遖宿,只为替你复国仇解危难;我损兵折将友人死尽,只为替你平开阳谋天下。这些本王都认了。不过就是些钱粮兵马而已,我天权出的起,不过就是几条人命罢了,我执明不在乎。这天下这万民都抵不过你一人。可是我从未想过从头到尾这一切都是我在自作多情,都是你在绸缪算计。你是不是看着本王被你耍的团团转很开心很得意?是不是在心里嘲笑着本王的愚鲁蠢钝?是不是谋划着在你大业成就之后将本王斩草除根?慕容离,是不是连昤儿也都是你的算计?你的心不是石头做的,你根本就没有心!」

    「我没有...执明你听我说...」

    「慕容国主还是收起你那套天花乱坠的说辞吧,从前太傅总说你是祸乱天权的妖佞,我不信,我同他大吵大闹,可现在本王最后悔的便是没有听他老人家的话!自你派人刺杀本王的那一刻起,你我二人就已恩断义绝了...」执明不愿再看他,背过身长吸一口气道:「今日是昤儿生辰,你去看他一眼,从今以后他与你......再无瓜葛...」

    说出这句话时,执明以为自己会疼会恨,可是什么都没有。他漫无目的地踉跄前行,不知走了多久,直到从石阶上踏空滚了下来。不知多少级台阶,正如他与慕容离相识的那些年,早已算不清恩怨。执明躺在冰冷的地上,发现月那么圆,而他泪流满面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三日后,两军对垒。

    荒野、狼烟、旌旗。

    狂风大作,漫天沙土,唯有慕容离一袭战衣,是这片混沌间唯一的红。执明依旧是那身墨色甲胄,执剑立马,神情阴鸷。

    两人遥遥相望,隔着千军万马,家国恩仇。

    绘着玄武图腾的墨色军旗在疾风中飞卷翻迭,天边浓云滚动,雷声自远而近,可重重阴云后有日光渗出,在溶不开的墨色中勾勒出金色的边。

    「三军已备,求上谕示下。」

    传令官跪于马前,执明却只是置若罔闻。他微微蹙眉,眯起眼,也不知穷尽目力想看的究竟是瑶光山河,还是慕容离那张自己深爱已久的脸。

    「王上,当断则断。」

    威将军驭马上前,他说的话很快被风吹散。

    天色愈来愈暗,晦明不分间,浓云被乍然劈裂开,一道光自天幕间刺落。可旋即又再次被掩埋在汹涌而来的乌云中。

    「战!」



-----TBC---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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